杀猪工作者的大航海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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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贴时间:1999
首发论坛:21CN世纪家园
曾用ＩＤ:一杯清茶




1


六岁时，体验了第一次死亡的感觉。
现在想起来，比较模糊了。


我只记得我坐父亲的解放牌卡车，去了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，父亲办完了什么事情，又披星戴月地匆匆返程。当汽车驶近了山城，路过城边的一座大桥时，汽车失控，翻进了桥下十几米深的河岸。


记忆中，翻车的瞬间，我的感觉是轻飘飘的，但是很清醒，而且，当我能够听见河水声音的时候，我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爬出了四轮朝天的汽车，然后又费尽全力、连哭带喊，唤醒了昏迷的父亲。


后来听母亲讲，我做了一个月的恶梦，当然也说了一个月极度恐惧的梦话。


2


九岁时，体验了第二次死亡的感觉。
也许是老天怎么看我这个小东西，怎么也不顺眼吧。


从我家到学校需要横过三条幽静的小街、一条热闹的大街。一天中午放学回家，那天好象也不是什么车水马龙的，横过大街时，我突然被撞倒了，扑倒在地上，昏了过去。我被叫醒时，是在医院的病床上，床边站着父亲、母亲和一位满脸
担心的陌生叔叔。


原来，我被驮着粮食的自行车狠狠地撞了，而且脑袋又被狠狠地撞到了路边的大石头上，流了许多血。这本来很稀松平常，但奇怪的是，那位叔叔的自行车，究竟是怎样先撞倒我，再从我的小耳朵后面压过去的？


至今我想不出原因，或许是他的车技吧。


3


十二岁时，体验了第三次死亡的感觉。
那是夏天的周末，我和一帮淘气包到水库游泳。


其实，那并不是什么湖光山色的水库，只是"农业学大寨"年代的产物，在一条好好的大河上，硬是用草袋子拦了坝，水深七八米，我从没想过当时的父母官到底想了什么，反正拦了这么个草坝后，不下雨时没听说发挥什么抗旱作用，倒是下大雨时淹了两岸的许多庄稼地。


小孩子游泳累了，当然想吃点东西，嘿嘿，对面是香瓜地。到对岸偷了瓜饱餐一顿游回来时，突然小腿抽筋，我沉下去了，由于是死水，比较混浊，迅速的黑暗扑入了我的思想，极度的寂静让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，无声的世界竟然是异样的恐怖。


现在回想起来，根本不记得呛没沧水，只记得沉入河底的我，是抱着石头走上岸的，随之发生的事情已经是记忆的一段空白。


4


十九岁时，体验了第四次死亡的感觉。
我从小非常喜欢运动，特别是机敏的篮球比赛和粗犷的足球游戏，后来看武打片多了，练起了气功，一直练到灵魂出窍的地步。


记得那天夜里，我习惯地“放松一切、开始练功、静元气功、空之又空”，在不断的自我暗示下，迅速入静，似有似无地想着丹田里有一团金黄色的火团在旋转、在膨胀，忽然，感觉猛烈的气血从足底冲上来，冲过大椎，冲过百会，冲过膻中，消失在丹田，稍一用意，又是气血运转大周天，我的小师傅（其实是我的一位小兄弟）说过，练功练得是养气，空灵里的思想没有忘记小师傅的这句话。


收功休息片刻后，我又忍不住练功，入静后，在那种奇妙的空灵世界里，突然感到自己很轻、很轻、很想飞，飞的意念既起，我真的飞了！确切地说，是飘。我看不见自己飘出宿舍、飘出大楼、飘上天空、飘在云端的肉体，但我清楚地看见了留在床上的躯壳，看见了宿舍楼的走廊有人在起夜，看见了校园林荫小街的路灯，看见了夜空下川流不息的城市，看见了乳白色的云朵象是淡淡的雾丝，我真的害怕了，想回去的意念一出，感觉我的身体象风一样迅速向下、向回飞，穿越房门、飘入了自己的肉体。


起夜的同学说没看见什么，小师傅说他不清楚，我也不再练什么气功了，但是，从那以后，每年我总有几次飞的经历，如同死亡的奇妙感觉。


5


三十岁时，体验了第五次死亡的感觉。
那时候，我喜欢周末的倾盆暴雨，在暴雨后，只要没有什么太急的事情，我一定会从库房里推出心爱的摩托车，在无人的大道上风驰电
掣十几公里，最后会停在一个山村的路边，在迷漫着清新空气的世界里，看着雨后
的山、雨后的河、雨后的田野，没有任何思想，只有放飞的自由。


有一个雨后的周末下午，我骑摩托车从城外回来，突然接了手机，几位久违的校园时代猛兄辣妹来看我，我们坐到一起畅饮畅饮，陪他们饮了我并不喜欢的啤洒，之后，我回家休息。


我住的楼院院门约六米宽，平时闭着眼睛也能转弯进院。只是那天，我明明看见了院门，明明在转弯，我的摩托车还是以零度角狠狠地亲吻了院门水泥柱，我的身体飞了出去，还算好，由于是转弯、身斜，没有飞向水泥柱。我爬起来，又扶起摩托车，骑着它，一蹦一蹦地骑到了库房门前，推进了库房，还锁好了门。第二天早晨我发现自己满脸伤痕，更发现我心爱的摩托车，前车轮快成了苦瓜状，两根减震弯曲了，可怜的车把错了位，破碎的后视镜都成了下视镜。


回想当时的感觉，我只喝了几杯对我来说同可乐饮料的啤酒，根本谈不上醉，可是我却竟然无法控制摩托车，还不知道自己受了外伤，只是清楚地记得身体飞扬的感觉。


6


死亡，已无恐惧。
我已经在不经意间，坦然面对了多次生与死的瞬间。


我常想，人生长命百年，不过弹指一挥间，宇宙万物，不正是在生生死死中，不断演绎着时空的概念吗？没有必要害怕死亡，死，只意味着美丽生命的平凡终点。更没有必要害怕生活，生，只意味着鲜活生命的欲望历程。


想一想我们的生命，如同昙花，没有必要为它的短暂而恐惧忧伤，更没有必要为它的短暂而自暴自弃。我们每一个人都只是一种有太多欲望的生命，如同非洲的花草渴望更多的阳光和雨水，它们也是同样的生命，与我们时刻共存。


实现欲望的人生，是悲喜交加的历程，不用逃避什么，更不用逃避自己可能实现的欲望，既然生命短暂，为什么就不能够笑对死亡、笑看人生，用自己特有的方式，诠释自己的生命，让短暂的生命，在亿万年的时空，划过灿烂的一丝痕迹呢？


许多人为亲人、为友人的死亡而悲戚不已，甚至为了已经死亡的生命，枉度自己短暂的岁月。我深爱我的父亲，他是我的人生偶像，但是在我父亲去世时，我并没有流泪，因为我凝视着久病的父亲，他那张清瘦的脸庞竟然是异样的安祥。


后来我经常想，如果有天堂，我的父亲也许在天堂，用他那特有的父爱荡漾的眼睛，正在凝视着我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