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猪工作者的大航海时代

版权声明：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alexama.blogbus.com/logs/1889010.html

发贴时间:1999
首发论坛:21CN世纪家园
曾用ＩＤ:一杯清茶



家庭，是温馨的港湾。
我的家庭，也是如此。


父亲与母亲之间从未在小辈面前有过任何亲昵的举止，但那不时交换的、心灵相通的浓情眼神，还是我长大以后才明白，他们之间的爱究竟多么刻骨铭心、多么情意绵绵。当然，家庭毕竟是家庭，温柔美丽的母亲，曾经当着众小辈的面，痛骂过冷峻威严的父亲，骂得老魔王哑口无言，骂得众小辈恨不得拍烂小巴掌，虽然只有那么一回，也真算是出了我们众小辈心底的无数恶气。


那是在各种票本横飞的饥饿年代，母亲见家里大小男人面露菜色，又担心闺女们将来十八变都变成黄脸婆，咬咬牙，有天中午买来一只鸡，记得这只鸡好象不能算是未成年那类的吧，准备加上香甜的糯米和十几味中药补补身，但是下午，突然接到地区百货采购站的紧急通知，要参加订货会，这在当时，是一件万人瞩目的大事情，所以，母亲习惯地用温柔的口气，让父亲代劳家里的一切，包括处理好这只成年鸡的问题。


听说能吃到“鸡补”（北方朝鲜族语，意补身的鸡药膳），下午一放学，我清茶同志第一个冲出了教室，两只小脚丫使不完的劲儿，飞回了家，却没想到众兄弟姐妹竟然比我还早，而且都已经做完了作业，都是第一回没出去疯？！唉，我们眼巴巴地看着父亲，等着一顿可口的美餐。


那只成年鸡已经被母亲用一条绳捆了一条鸡腿，拘留在了大院子里，嘿嘿，当然有充分的自由，但是别想跑。父亲背着双手，围着成年鸡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用他那冷峻威严的双眼盯着成年鸡，那成年鸡真是鸡眼看人低，一会竟敢用左鸡眼瞅瞅向左转圈的老魔王，一会竟敢用右鸡眼瞅瞅向右转圈的老魔王！


我们众小辈的眼睛跟着老魔王身体转啊、转啊，后来转得实在是太累了，心里都非常着急，怎么还不动手啊？！每个家庭，特倒霉的都是老大，大哥一向是挨巴掌，算是厚脸皮，也就往往不怕枪打出头鸟，他拎起大菜刀，怯怯地双手呈给了老魔王，请他及早解决这成年鸡的狗命，以平息院子里响起的“咕噜”、“咕噜”抗议声。老魔王瞅瞅大菜刀，又瞅瞅那只敢用一只鸡眼看自己的成年鸡，深谋远虑地说：“家里很困难，买只大公鸡不容易，只是我看这只大公鸡......啧啧，有点瘦，先养几天再说，怎么样？”


哇！姜，还是老的辣！我们连忙拍手称好，谁不想多吃点鸡肉？！为了多吃点鸡肉，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从几点到几点而不是从哪天到哪天，严格规定了谁负责喂这只大公鸡，谁脱岗的代价嘛，那就不用细说了，嘿嘿，反正少一个人总比多一个人好！唉，想起来，真是好辛苦！没白天、没黑夜的，现在回想起来还搞不明白，就是那么喂，那只大公鸡怎么没被撑死呢？！在老魔王出人意料的表扬声里，反正我们兄弟姐妹个个都累成了瘦熊猫啦。


三天后，那只成年鸡，嗯，看起来还真肥了一点，而且是越看越肥，我们的口水不止流了多少回啊！妈妈也回来了，她发现成年鸡竟然敢在拘留场所，完全放风，自由自在地叨东西吃，非常奇怪！听了瘦熊猫们七嘴八舌的汇报后，当然是会了意，而且非常、非常温柔地瞅了瞅自己的老东西，接下来，大家都开始忙着准备杀掉那只成年鸡，当然也准备坚决吃光锅里的每一点东西。嗯？只有老魔王好象是世外高人，好象有悲悯之心，好象不准备吃那成年鸡。嘿嘿，老魔王不吃不要紧，众小魔头可不是什么不吃素的东西！


糯米已经洗净！
中药已经洗净！
铁锅已经烧开！
菜刀双手呈上！
老魔王沉着起身！
大公鸡快要没命！
嘿嘿！......嗯？


老魔王又背着双手，围着大公鸡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用他那冷峻威严的双眼盯着那只大公鸡，那只不知快要没命的大公鸡还是鸡眼看人低，一会用左鸡眼瞅瞅向左转圈的老魔王，一会用右鸡眼瞅瞅向右转圈的老魔王！


“怎么还不动手啊？”
母亲温柔地说出了我们这帮瘦熊猫的着急。
“啊，好，......”
老魔王瞅着大菜刀，好象还是犹豫该不该结束这条小命。
“急死人啦！！！”
母亲大声喊出了我们这帮瘦熊猫的焦急。
“唉......”
老魔王瞅瞅这帮瘦熊猫，又瞅瞅那只不知好歹的大公鸡，悲悯之心又起，终于将大
菜刀递给
了母亲。
“你的刀法一向好......我没杀过鸡。”


随后的家事，是坚决不能讲了，那毕竟是我的父亲。那天的鸡补吃得非常开心，而且大姐还偷偷多吃了个东西，唉，养鸡的日子里，也不清楚哪个瘦熊猫玩忽职守，竟敢让“大公鸡”下了一个小鸡蛋！


后来母亲经常大发感慨，家有一窝臭男人！
我们兄弟们都习惯地装聋作哑......至今不会杀鸡。
唉，惭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