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猪工作者的大航海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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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用ＩＤ:杀猪工作者



我真的没想到，Christine会这么快飞到上海。当她用英语告诉她休假，已经到浦东机场的时候，我愣怔了半天，搞得她在电话里笑个不停。与其说接电话的时候，我比较尴尬，不如说，我突然陷入了梦游中，怀疑是不是她在异国开玩笑，狠狠地掐了掐大腿，嗯，好象比较疼。


接下来的一周时间，当然是闭着眼睛都可以做到的轻车熟路，外滩、东方明珠、人民广场、南京路、淮海路、四川路、茂名路、衡山路、新天地、城隍庙、豫园、上海老街、朱家角、淀山湖、崇明岛，开始没什么感觉，只是后来，我几乎是拖着她跑了一通上海，累得小腿爬到了后背上，反正作为东道主和老朋友，该陪得都陪了，当然，除了陪睡觉。

我不知道Christine是否完全听懂了我那很中国的、中国人肯定能听懂的中国英语，反正她对我一直是灿烂的笑脸。有的时候，由于不知道怎么翻译中国的菜名，八格牙鲁之类的国骂，也说了不少，每每这个时候，她总是睁大眼睛望着我，我自然是非常非常斯文地、并且非常非常温柔地望着她，而且非常非常柔和低声对她说，你这个小笨蛋，听不懂吧？她好象很喜欢我的这种听起来比较真实的声线，哈哈大笑地不停。看来，的确是一个小笨蛋，反正这家伙不懂。


其实，我和她一直是生意伙伴，至于怎么成朋友的，我也搞不明白，好象是过去在电话里，因为生意上的事情，可能是彼此都忍无可忍了，吵了几次架，只是吵得彼此都听不太懂，她说我的英语比较烂，我说你的英语也强不了多少，她说她的英语是非常纯正的英国英语，我说我的英语是非常纯正的中国英语，结果她说她的，我说我的，吵来吵去吵成朋友？或许吧。反正这个纯粹的韩国佬，的确不象是我心目中的韩国女人，那大大咧咧、哈哈大笑的样子，同我过去估计的模样，似乎相差不了多少。


最后一天，也许是跑断了腿，Christine起来的很晚，害得我在酒店的大厅等了很久。等到她终于迷迷糊糊的时候，说要请我吃一顿。当时我非常的高兴，结果她请自己吃一袋非常地道的韩国泡面，辛辣面。我真的没有皱眉头，我比她多吃了一袋，而且吃得汗流满面。饮茶的时候，她告诉我，她最喜欢朱家角，喜欢铺着石板的小街道，喜欢古色古香的小茶馆，喜欢蓝色碎花的染布旗袍，喜欢泥土气息的草编兜，喜欢平静曲折的小河道，喜欢摇摇摆摆的小木船，喜欢古朴幽美的小拱桥，总之，她非常喜欢纯正的上海味道。我微笑地对她说，那不是纯正的上海味道。


不知为什么，上海的中午，灰朦朦的。浦江汽笛声声，隐约听见鸟儿叽喳如潮，我实在不明白，小鸟们怎么有那么多说不完的悄悄话。我领着Christine特意找到775路公交车，穿过地下隧道，从浦东溜到了复兴东路、河南南路的路口。爬天桥的时候，也许是太累了，Christine踉跄了一下，我连忙扶住她，她有些疲倦地说，没关系。我说，今天不要急，当作是散步吧，就象是你在自己家门前的小街散步，你听懂了吗？她用可能真是非常纯正的英国英语，温柔地、微笑地、当然是非常缓慢地对我说，我能听懂你的非常纯正的中国英语。我没感觉自己脸红，可能是脸红的次数多了吧，已经真的不知道什么是脸红。


下了天桥，我领着Christine直接走进了庄家弄，笔直向前，是曹家弄。窄窄的弄堂两边，都是大概陈旧了一个世纪、甚至可以称之为古老的石库门，可能不超六尺宽的弄堂过道,早已挤满了鱼贩子、菜贩子、肉贩子，还有卖针线、卖小玩意之类的老游击队员，而过道中间可以放脚的地方，不足两尺。在拥挤的买菜大军里，我同Christine走散了几次，因为她喜欢看两旁的石库门，以及还有那些估计转个身都困难的青砖黑瓦小棚子。在人海里，她紧紧地拉着我的手，奇怪地问，为什么房子这么小？我告诉她，这是上海的历史。她说，她发现许多人家，尽管住房很紧张，可是都喜欢养花。我说，养花，是为了美好。她可能没有听懂我的纯正的中国英语，疑惑地望着我，我笑着摇摇头，用非常熟练的中国语对她说，为了美好的回忆，为了美好的生活，为了美好的未来，你不懂。她依然疑惑，不过没有关系，她的确不懂中国语，的确不懂中国人。


在一个三、四辆摩托车就能造成交通严重堵塞的十字路口，一间小杂货店曲型旧柜台后正在熟睡的男主人，突然睁大眼睛，殷勤问Christine想要什么？Christine微笑不语，我要了两瓶矿泉水，果然，Christine马上消灭了一瓶半，我非常斯文地对她说，可爱的小河马。当然，她尽管听不懂我那非常纯正、非常熟练的中国语，她还是哈哈大笑地很舍不得地用剩下的半瓶矿泉水，堵住了我的嘴。我比较大度，我比较体贴，我迅速喝光了矿泉水。


当走到一间10平方米左右的青砖黑瓦小矮房旁边的时候，一位婆婆推开房门，走了出来。婆婆细心地拧开弄堂过道的水龙头，接了一小盆水，又细心地浇着一盆花。Christine蹲下身，抚摸着花朵，又拉住我的花，告诉我，她非常喜欢这盆花。可是她不知道，我不仅是花盲，而且是草盲。婆婆柔和地拉起Christine的一只大熊掌，对我说，小姑娘面善，你好有福气。Christine肯定猜到了什么，可能是觉得好笑吧，结果，小弄堂里充满了银铃般笑声。我能说什么呢？东方人的欧化是怎样的可怕，这身边就有个反面教材。


也许是Christine看见了小矮房里的草药，还有一碟咸菜、两碗米饭，她走进房里，取出了一千美元，放到了那张可能一碰就倒的小木桌上，婆婆涨红着脸，慌忙跑了去的时刻，Christine拉着我的手，拼命地向前奔跑着。


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闪出来的太阳，可能是伸个懒腰，又要睡觉了。我和Christine坐在文庙的门旁。淡红色的她，静静地望着淡红色的弄堂，对我说，婆婆的眼睛，很什么，又很美丽。我好奇地问她，什么？你说的前一个单词是什么？


Christine，微笑在对我说：清澈。
她说的是，很中国的中国语。
她的眼睛，很清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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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邮件，闻到酒气。


昨晚陪客人，不知不觉，喝了不少酒。
夜里迷迷糊糊地爬回窝，赶紧冲了个冷水澡，看了看信箱.
想起一位网路友人给Sha猪哥哥发来的邮件，想读个故事，随手敲了一通键盘，算是手指运动。估计酒精都敲进了字里行间，反正是敲完了字，也解了酒，而且是睡不着觉。


这文字算是什么呢？
管它呢，不知道。就算是三更半夜，破杀猪的敲了一封邮件，呵呵呵地讲了一个故事吧。然后呢？
没有然后。

2004.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