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猪工作者的大航海时代
砍柴,杀猪,简单,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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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2-05
中篇小说:满天的空气都是水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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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标题*:满天的空气都是水--连载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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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色狼的猪笼。
杀猪的发现床头柜上,新摆上了一只非常精致的烟盒。
慢慢地卷了一支,点燃深吸一口。
手切的烟丝,醇香的味道。
毕业那年,我和色狼跟着八婆去了她的故乡。
那是位置非常偏僻、空气非常清新的边境县城。
这么说吧,还没通火车,到了晚上,大街上没多少人。
八婆可能看出来了,怎么?不习惯?看不上?
杀猪的连连摇头,不是,挺好的地方,怎么不建个尼姑庵什么的?
还是色狼真够朋友,飞脚一踹,省得张牙舞爪的臭八婆,下手过重。
有一天傍晚,家里没酒了,小麻杆习惯地要去给老爸打酒。
我和色狼闲来无事,也跟着出去想走走。记得出了胡同口,走出二百多米,就是县城主干道边的小商店。那里的商店很有意思,说商店是商店,店里还是小酒店,有两个当地人在喝酒。好象是有个要下酒菜的牛眼珠,可能碰了一下小麻杆的瘦胸脯。当时,我这个横行省城校园多年的痞子头,二话没说,拎酒瓶子就是砸。既然杀猪的突然动手了,色狼自然是二话不说拎起一条长板凳,上阵亲兄弟。
现在回想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两个外地的,和两个当地的,就那么打了起来。打着打着,发现越来越不妙,对方很快又来了七八个打手。说实话,我们两兄弟当时真盼着警车赶紧来,好汉不吃眼前亏。可突然之间,仿佛从地下冒出来的,围观的越来越多,好象多年没看大戏似的。他妈的,就是死活没冒出来个警车什么的。
反正没什么盼头,横的就怕玩命的。
鼻青脸肿的两个笨蛋,为了保命,老一套,只好玩命了。从商店里打到大街上,从动拳脚,到动刀子、石块、木棒子,反正身上都是血。
救星终于赶来,不过,好象根本就没如临大敌的那气氛。
掐腰的掐腰,踱步的踱步,随手放了几枪,一网打尽。其实,斗殴双方早就精疲力竭,一听枪响,都散了架似的扑通坐地,喘着粗气。
坐对面的牛眼珠,正忙着擦擦脸上的血汗,你妈的真扛打。
杀猪的也没闲着,正忙着捶捶自己不听话的大腿,你他妈的也不赖。
牛眼珠可能越想越奇怪,老子一直没弄明白,干嘛砸我?
杀猪的愤愤然,十多岁的黄毛丫头你也调戏呀?是人不?
牛眼珠有点摸不着头脑,去你妈的,老子从不干那事儿!
一个救星走过来踢一脚,娘个腿儿的!打成这样儿还唠上啦?
街头大戏结束,大批观众好象又钻进了地下。
十来个受伤的主角和一个受伤的群众被送进了县医院。
那是八婆,什么时候跑过来的,做了什么,我根本不知道。
但据说,她的手臂挨了牛眼珠的三刀,缝了好多针,从此她成年累月穿长袖。
后来,八婆的老爸极力疏通关系,牛眼珠的官场朋友也多方游说。
鉴于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当事人都没个残废的,经批评教育,恢复自由。
一场恶斗,色狼的一条小腿儿有所不便,在八婆家养了两天伤。杀猪的担心,如果兄弟俩拍屁股溜了,丢面子的牛眼珠可能对八婆家不利。商量半天,不顾八婆坚决反对,杀猪的特意在县城最豪华的洒店请了牛眼珠。可能因为那场斗殴,十个打俩还打成平手,全城尽知,多少有辱江湖英名。牛眼珠非常爽快地赴约,还带来所谓黑白黄三道各路朋友,浩浩荡荡。
杀猪的,本是非善之辈,小心奉承,渐渐让牛眼珠万分受用。
结果,头缠绷带的牛眼珠当场与绷带吊胳膊的杀猪工作者,举酒叩天拜把子。
杀猪的马上一口一个大哥,更显恭维之能事,皆大欢喜。
*标题*:满天的空气都是水--连载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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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笑吗?
牛眼珠曾经对杀猪的说过四句话。
没那女的,你许铎脑袋彻底开瓢。
就算是你躲过三刀,别想活着回省城。
就算是你活着逃回省城,几个杀手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。
不过,能为了兄弟妹子这么玩命,那对兄弟肯定没得说,真他妈的仗义。
开始,我以为江湖人免不了说大话。
后来我才渐渐明白,一方水土,一方江湖。
最险恶的江湖往往是民风彪悍、龙蛇混杂的边境地区。
如果不是牛眼珠以江湖老大自居,而且极爱面子。
如果不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大批围观人群。
如果不是我突发善心,猛捶哆嗦的两条小腿,强作坚强大摆酒席。
在那一小片黑土地上,只会多一颗老毛子造的小弹壳。
老天,没让我许铎绝命。
牛眼珠还算瞧得起杀猪的,讲点义气。
听说在我们离开后的这么多年里,对八婆家颇多照顾。
老爷子退休后,家里有什么体力活,牛眼珠都会派几个小兄弟帮帮忙。
八婆的母亲去世,色狼陪着八婆回家的,牛眼珠替远在万里的小兄弟尽尽心。
后来八婆没说什么,倒是色狼告诉我,牛哥全盘打理,而且办得极为壮观。
当然,杀猪的也讲义气,每年春节和牛眼珠的生日,有关礼品肯定是特快寄达。
至于小麻杆,自从成了牛眼珠的、把兄弟的小干妹后,据说是喜忧参半。
白天小痞子见面一口一个姐,夜里走道没人敢挡,连写情书的都没了。
今年初,已是俄罗斯公司总裁的牛眼珠,二婚密月旅行,特意取道上海赴欧洲。
我们三兄弟更是纷纷请假,精心安排,悉心照料。
当然,杀猪的一向不是什么好人,金镯送新嫂,奇药赠大哥。
礼毕次日通电话,牛眼珠哈哈大笑,新嫂子支支吾吾。
毕竟多年未见,他离开的前一夜,我们两兄弟睡了一张床。
守空房的新娘子由八婆相伴,至于那些保镖由色狼作陪。
那一夜,我们从床上又坐在地板上,天南海北的聊,一直聊到了天亮。
分手时,新娘子递给一张银行卡,说人在异乡,免不了花银子。
杀猪的一摆手,心领了,还是多给大哥补补吧。
牛眼珠又是放声大笑,听许铎的吧。
新娘子瞪了他一眼,又拿出了一只非常精致的烟盒送给我。
烟盒里,装着她老公亲自动手,切的旱烟丝。
据说牛眼珠切了一天,满满的,杀猪的吸了一个多月。
兄弟归兄弟,各作各的事,杀猪的从不多问。
*标题*:满天的空气都是水--连载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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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醒来,杀猪的又飞快窜出来。
可惜还是晚了一步,那挂在浴室门口的破布娃娃。
怎么瞅,怎么象是在嘲笑我。
浴室里传出来一声嚎叫:“杀猪的!手纸没了!”
杀猪的想起昨夜受的窝囊气,没吱声。
浴室里又是一声嚎叫:“还不下去买?!”
小麻杆从厨房探出头,笑着没吱声,又继续忙着准备早餐。
杀猪的没办法,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,跑腿去了。
一路上,杀猪的一边诅咒八婆多少回,一边想念着那条大色狼。
有时想想,这么多年来,我们三兄弟有点象咬尾巴的三条小狗。
杀猪的偶尔欺负色狼,色狼偶尔欺负八婆,可那臭八婆却以欺负杀猪的为乐。
唉,彼此真的太熟悉,连色狼一张手纸折着用、八婆一次用四张,都清清楚楚。
这熟悉得......仿佛是自己身体里的零部件。
记得兄弟们住在一起的第二年夏天。
毕竟是长着女儿身,八婆买了一件什么名牌连衣裙,穿在身上喜形于色。
她在浴室里左照右照,没完没了,后来还象小鸟似的飞到了客厅。
聚精会神看电视的那条大色狼,那眼珠子压根没离开屏幕,却大声叫好,连声赞美。
杀猪的坐在他身边,抬头瞅了瞅八婆,又继续低头看报纸。
女人有时是怪物,难道赞美就那么重要吗?
反正那个臭八婆,满脸堆笑地为大色狼端来一杯冰镇果汁,还瞪我一眼。
杀猪的有时不知好呆,趁大色狼看得那么投入,偷偷伸手......挨了八婆一巴掌。
那八婆又开始象是时装模特,一手掐腰,款款走台。
哼,暗示掌声吗?
作梦吧。
杀猪的瞅她一眼,又低头看报纸:“太露。”
八婆停住脚步,不解地打量自己的裙子:“我从不穿前卫的!”
杀猪的继续看报纸:“前卫?少说前卫两字儿,杀猪的牙痛。”
八婆有点生气:“破杀猪的!说清楚点儿!”
色狼盯着电视屏幕:“我说你俩什么时候能不吵?”
八婆怒目圆睁:“破杀猪的又惹我!”
色狼赶紧戴上了大耳机:“服了,不打架睡不着觉,你俩继续打。”
八婆不满地:“机会主义!”
果不出所料,机会主义者的那杯冰镇果汁已被坚决没收。
当然,那条机会主义大色狼是没顾上注意什么,一如既往、一门心思看电视。
扫了兴致的臭八婆,又象斗鸡似的盯上了杀猪的。
真的怕了。
吓得杀猪的赶紧溜回自己的猪笼,可没想到那小子跟踪而至。
臭八婆气哼哼:“什么意思?”
杀猪的想歇战:“别生气,啊?饶了我吧。”
臭八婆穷追猛打:“说,哪儿露?你说不说?到底哪儿露?!”
杀猪的狗急跳墙:“哪儿都露!那破裙子曲线毕露,在我眼里光溜溜!”
臭八婆气得瞪我半天:“......流氓!”
杀猪的慌忙严正声明:“千万别瞎说!天天瞅,月月瞅,年年瞅......”
臭八婆涨红着脸:“还敢说?!”
突然,她转身逃出了屋。
杀猪的愣了半天,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,瞅啥瞅?不会说话了!
反正,接连一个多月,八婆没用好眼神看过杀猪的,搞得我非常尴尬。
但从那以后,八婆永远是长裤,除了那次约会时的一身红旗袍。
色狼曾经有点奇怪,只是我和八婆,谁都没好意思告诉他。
*标题*:满天的空气都是水--连载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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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餐时,一脸土豆泥的八婆边吃饭边教育小麻杆什么美容真谛。
那云里来、雾里去的狗屁时尚,把可怜的小麻杆,简直变成了叨米鸡。
我瞅瞅她们俩精神抖擞的样子,完全不象昨夜大碗喝酒的女中豪杰。
真是厉害,既嫉妒又羡慕,我不得不暗自叹息。
土豆泥有点奇怪:“哎,杀猪的,今天怎么这么老实?”
杀猪的习惯举白旗:“别别,我可不想吵架。”
小麻杆扑哧乐了:“二哥,我小时候就看你俩斗嘴,怎么还这么有劲儿?”
杀猪的怔了怔:“斗嘴?别吓我啊,我躲都来不及哪。”
土豆泥得意洋洋:“哼,就他?手下败将。”
杀猪的连连点头:“那是,那是,小无赖。”
土豆泥面目狰狞:“你说什么?”
杀猪的急忙告饶:“别别,说我自己。”
小麻杆一口喷饭,忍住笑:“姐你名声不太好啊。”
土豆泥打了妹妹一下:“别跟着瞎起哄!”
小麻杆吃吃笑着没吱声。
杀猪的想了想:“莹莹,反正你也来了,干脆别再回去了,在上海开个店。”
土豆泥也赞成:“这事昨天说了一下午,莹莹只是担心不稳定。”
杀猪的一脸认真:“不稳定?那县医院的大夫有什么干头儿?听你姐的。”
小麻杆低头吃饭:“只是有点担心嘛,二哥。”
杀猪的喝一口水:“你姐老早就想开个玩具店,我入股。”
土豆泥最擅长自由发挥:“听见没,莹莹?亏了算他的,不干白不干。”
杀猪的瞅瞅土豆泥,真不知该说什么好:“行......你行。”
土豆泥瞪眼珠子: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,你入股百分之七十。”
杀猪的哭笑不得:“干脆百分之百!”
土豆泥兴高彩烈:“这又是你自己说的啊,你入股百分之百。”
杀猪的差点晕了:“都是我的了,还入什么股啊?”
土豆泥揄挪道:“就是嘛,所以我说亏了算你的,不干白不干。”
杀猪的张口结舌:“......得了,我这法务经理位置归你了。”
土豆泥笑嘻嘻:“反正是你说的,又不是我说的。”
杀猪的长叹口气:“剥削阶级!我说的什么话你都信?”
土豆泥一本正经:“说对了!你说的什么话我都信!”
杀猪的张着大嘴,练了一会儿面部下颌保健操,哑口无言。
身旁的小麻杆,瞅着我们两兄弟打内战,一直捂着小嘴,乐个不停。
唉,碰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头号无赖,自认倒霉吧。
*标题*:满天的空气都是水--连载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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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早晨的地铁,犹如几百万人的摇篮。
地铁车厢里的大部分乘客,挤在一起,睡意未尽,闭目养神。站在我身后的那位斗鸡勇士也不例外,也没了早餐打内战的精气神。这小子习惯地两手紧紧拉着杀猪的的衣服,头靠着我的后背在打盹。
我想起了色狼,我的好兄弟。
多年来,已经习惯了三兄弟亲亲热热、一起上班、一起回窝的情景。当然,我也习惯了在累的时候,如果没座位,头靠着色狼的后背打个盹。每次杀猪的脑袋耷拉过去,那条大色狼也会习惯地抽出一份厚报纸。大色狼还会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吗?哼,那敲我脑袋的厚报纸,是我的环保型大枕巾。杀猪的有时候不太争气,打个盹还流口水。
已经三天了,没有色狼的任何消息了。
听八婆说,她已经了解到,色狼带着他们公司市场部几位离开了浙江。据说,按预先的行程安排,顺便到江苏看看,市场部嘛,一向任务繁重。我知道我兄弟一向做事认真负责,这次会不会出现了什么意外的问题?否则他不会连续三天不给兄弟们习惯来个玩笑电话,吹嘘出污泥而不染。八婆这些天也有时烦燥不安地大骂,这臭小子,现在做什么呢?是啊,杀猪的心里也在骂,这臭小子,现在做什么呢?是工作疲惫过度,宾馆客房堆文件,张着大嘴睡大觉?还是出门在外飘飘然,一口小酒乱了性,梦里几度醉山坡?
烦人的手机,突然象杀猪似的叫起来。
虽然那叫声并不太响亮,但周围的乘客都不满地看过来。
打搅别人休息,的确是文明人的所作所为,不过用不着杀猪的动手。
那打盹的八婆,早已练就娴熟自如的手法,象贼似的闭着眼睛彻底关机。
关了就关了吧,反正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时间。
每天上下班乘地铁的时候,我那破手机已经成了报时器。
早晨响了,百分之九十九是,“杀猪的”时间八点整。
傍晚响了,百分之四十九是,“破杀猪的”时间五点整。
当然,报时器有时候自然发生合理的误差,左加右减十分钟。
但是,有的时候,我开始有些厌倦了。
我厌倦越来越陌生的问候,厌倦了越来越陌生的生活,越来越陌生的爱情,还有守候。
不确定的守候,是一种难言的心情。
如同乘上了快速流动、却忘了自动报站的心情地铁。
始终需要睁大双眼,默默地感觉心里的疲倦,守候着自己下车的站点。
*标题*:满天的空气都是水--连载-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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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哥!大哥回来啦!”
黄昏,电话里小麻杆那小声、却又兴奋的话语,让杀猪的为之一震,也长舒一口气。
这踢暴打烂的王八蛋总算爬回窝了!
我当时不知为什么,突然开始冒火:“让那混蛋接电话!”
小麻杆低声说:“大哥好象很累,都没顾上洗澡,正睡觉哪,有什么话回来说吧。”
我忍住怒气:“那小子回家有什么表现?”
小麻杆依旧压低声音:“看见我非常高兴,还象过去似的一口一个小麻杆,不过,
看上去非常疲惫,可能好几天没睡好觉吧。”
刚刚通完电话,八婆的电话骂过来:“怎么老占线?!又泡妞啦?”
杀猪的嚎了一声:“泡你个头!那王八蛋回窝了!”
骂归骂,我和八婆两兄弟下班后,赶紧打车到地铁站碰头。
我们一起喜笑颜开地窜回我们的破猪窝。
当然,进公寓前,我还特意扛了一箱啤酒。
八婆嘀咕:“哎,你俩想吐血呀?”
杀猪的喜滋滋:“放心吧,兄弟俩几天不见,喝点度数低的。”
八婆又是一脸的讥笑:“哼,好象真能喝似的。”
猪窝又是暴风骤雨。
小麻杆早已做好了晚餐,那条大色狼也沐浴更衣,低眉顺眼,恭迎大驾。
可惜那没用,那小子擅自违规是要付出代价的,自然少不了挨一顿围攻暴打。
大色狼受不了杀猪的掐脖势、八婆的哑铃拳,他一边慌忙逃窜,一边指天发誓、连连告饶。
一旁观战的小麻杆,一直乐得合不上小嘴。
那天晚上,突然象是久别重逢的老战友。
我们兄弟俩有说不完的话,而且也算是罕见,史无前例喝了三瓶啤酒。
虽然都跑了几回极乐世界,可还都没吐出来。
剩下的啤酒,全让八婆姐妹俩象喝可乐似的,坐在原地方,轻轻松松地消灭了。
夜里,一觉醒来,发现色狼靠坐在床头吸着烟。
他说他刚刚冲了热水澡,让我也赶紧冲冲,彻底醒醒酒。
等我万分舒畅地溜回来,见他还没睡,索性闭上电灯,在黑暗中吸起了香烟,解解烟瘾。
大色狼自嘲道:“哎,都这么多年了,咱哥俩儿还是这么掉链子。”
杀猪的无所谓:“没办法,咱就那酒瓶,认命吧。”
大色狼突然笑:“哎,你算过没有,自己活了多少秒?”
杀猪的咧嘴乐:“真是吃饱了撑的,算那干嘛?”
大色狼又认真:“知道不?一天八万六千四百秒,一年三千一百五十三万六千秒,算算吧兄弟,咱哥俩儿已经活了十亿多秒,说话这会儿,又不知过了多少秒。”
杀猪的不由得发怔:“十亿多秒?”
大色狼突然神伤:“人生长命百年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”
杀猪的急忙摆手:“哎哎,别跟我谈人生,我怕,啊?”
大色狼暗自叹息,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杀猪的有些不安:“刚才是玩笑啊,我说兄弟,又想什么心事?”
大色狼露点笑声:“扯,没事儿,只是半夜醒了瞎想。睡吧。”
杀猪的还是不放心:“没事儿就好。象你这号人,有点艺术细胞,要是想什么人生啊,生命啊之类的东西,容易陷进去出不来,好好的,可别瞎想。”
大色狼捅一拳:“臭小子,竟敢教训大哥?”
两兄弟嬉闹了片刻,杀猪的有些架不住困劲,流着口水睡着了。
早晨醒来时,大色狼又下厨房了。
我发现,床头柜上的烟灰缸,满满的。
虽然是多年的好兄弟,亲如手足,但有一点是心照不宣的。
有些事情不能深谈,正如每个人都有自己深藏不露的心事。
毕竟是兄弟,我很想了解昨夜他想了什么,但我不想窥探他的秘密。
我知道,如果他想说,我会是第一个听众。
早晨的地铁,拥挤如故。
在地铁里,我们三兄弟亲密地挤在一起。不过这回,轮到杀猪的值班,守候着我们下车的站点。侧身在我前面的色狼,一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,正在疲倦地小睡。我身后的八婆还是老样子。她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,她的头靠在我后背上,似乎咬牙切齿地睡得正香。我看着眼前那倦容满面的色狼,忽然想起昨夜他说过的那句话。
人生长命百年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
每一分、每一秒,如无数隐痛的砂粒。
轻轻地划过渐渐僵硬的心壁,开始埋葬着心底的秘密。
我在期待着……
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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